我痛故我在,我繡故我在!我們不只是個病人,我們不只是懂得病,我們的十字繡,絕對不比健康的人差。
痛症和抑鬱症康復者Ada、Erica
放棄的我,遇到不放棄的她
2012年,Erica決定放棄自己的生命!因為她借了親人的錢做生意,但失敗了,欠債纍纍,與合夥人反目成仇,與家人的關係很差,什麼都沒有了!想不到解決方法,只有哭。她站在城門河上,準備跳下去,被人拉回來,進了醫院。有一天醫生說:「妳要轉去深水埗院舍了。」很不適應,又自殺,又被救,再入醫院。職業治療師關心的跟她聊天,但Erica提不起勁:「對所有人都失去信心,覺得自己一無是處,只懂破壞。」
住院半年之後,職業治療師介紹Erica到職業治療部手工藝組,Erica不願去,沒有信心,從來未做過,不夠膽嘗試。但頂不住姑娘們的游說,儘管去「應酬」一下。腳踏進手工藝組,第一眼就看見她:「她正在做十字繡,很專注,很寧靜。她正在繡鶴,很漂亮生動,整個畫面很吸引我。」不知她是誰,但Erica自然而然的走過去說:「如何繡?能教我嗎?」她冷冷的看了Erica一眼,然後繼續繡。
姑娘告訴Erica,「她」是Ada,原在超級市場當起貨員的,01年的某個星期日,特別多菲律賓傭人來買東西,急於取貨,爬上7呎高層架頂處時,不慎掉下來,臀部先落地!被送進醫院,腰和手都要做手術,術後要做強化脊椎的運動,但邊做邊痛,動了4次腰的手術,仍然是痛,找不到痛的原因。不久,媽媽突然逝世,一向嗜酒的爸爸患了認知障礙。。。。連串的打擊,Ada患上抑鬱,進了醫院精神科。
痛,為何仍十字繡?
姑娘讚嘆Ada是一個意志非常堅強的人:「她懂得轉念,告訴自己:妳不痛,妳的痛已去了別人處。」她從不會哭,忍耐著痛。本來性格活潑的她,與Erica相反,什麼都想試做,很喜歡在手工藝組。最初勾、織毛線,做了不少毛公仔、毛衣、冷頸巾。聰明的她,織毛冷太容易了,轉做十字繡:「每幅圖都有不同的難度,可以不斷地向不同的難度挑戰。」
Erica知道Ada的故事之後就想:「以為手工藝只是無所事事的人用來消磨時間的,不覺是有用的。但看見Ada十字繡,知道她每落一針都痛時,就問:為何她痛還要繡?一定是十字繡帶給了她一些很有用的東西,令她痛中仍堅持十字繡。」Erica更有興趣,繼續去看Ada十字繡。這天Ada突然問Erica:「一起去旺角金魚街的樓上舖看十字繡圖樣好嗎?」當然好了!從此二人的話匣打開了。買了圖樣之後,Erica也開始十字繡了,也開始體會到:「專注的繡時,能令人進入平靜的狀況,只是繡,將其他放下,很舒服。」完成一幅十字繡作品,要挑戰的是耐性,將圖紙上成千上萬個「X」,用不同顏色的繡花線繡滿,很多會認為是一件很沉悶的事。但對Ada來說,能克服身體的痛,令作品漸漸成型,最後能夠完成,還看著自己的作品,得到別人的褒賞,那種滿足感,言語無法形容,也是她繼續十字繡的最大動力。
我們的作品是無價寶
Erica經常與Ada合作完成作品的,她說:「我要住院,她就幫我執尾。她要做手術,就交給我完成。」
不久前,她們就合作做了一幅十字繡畫給姑娘,祝賀她的BB出世,還繡上了BB的姓名、出生日期。她們的作品很有水準,很美!姑娘將畫掛了在家最當眼的地方,Ada說:「說不出的興奮!證實我們不只是一個病人,只懂得病!」Ada的十字繡,Erica則形容是「超班」:「她繡一幅比正常人快4倍,有一幅《天源仙境》,一年繡完,一針不漏,是無邊的全鋪格,一般是留邊的半鋪。背面很整齊,乾淨俐落,所謂『背後見真章』就像她的作品,如果背後亂的十字繡,會挺不起來的。」Ada自傲的說:「我們任何一位院友組員的作品,都不比健康的人差,因為都是用心做的,每一針都付出努力,都是無價寶。」
無法言喻的友情
陪著你走 一生一世也不分
天天編出兩雙足印 過千山過千海
如果 走到這世界邊端
我倆已是無力前行 跟我一起飛去
——盧冠廷《陪著你走》
互相扶持的支誼,絕對是非凡的,Erica和Ada就是!
Ada身體的狀況,非一般人可以想像。她在超市7呎高的架頂一跌,腰和手都要做手術,手術後仍然彎腰困難,穿衣著褲都有困難,腳神經仍被壓,沒有知覺,也要切胃減肥,減低體重的負荷。身體狀況差,令本來美好的人生跌到谷低,能否改善,仍是未知之數。十字繡時手腕用力會痛,但性格堅強活潑的她,從來沒有放棄:「人生不應回頭,一定要向前走。」
不但自己努力的勇敢向前走,更全力支持Erica一直前行!Erica進院時,是140KG的肥婆,也需切去部份的胃減肥,但手術之後吃東西就吐,不想再吃。之後,腦有囊腫,手腳全痳痺,Erica形容說:「那種痺,比死更難受。」手腳痲痺,上廁所行動不便,需要用尿片!一天不小心跌倒,就癱了在地上,沒有能力上回床。轉了去護老院長期照顧,Erica說:「極之沮喪!自殺都沒有能力,可以有人告訴我,發生了什麼事嗎?這樣做人究竟為了什麼?很難捱!磨手希望能夠流血死。」Ada知道之後,不顧自己的腳,撐著拐杖去探她。買了薯片、朱古力一堆零食,去勸Erica吃東西。
但Erica拒絕見Ada,零食放下請姑娘轉交。Erica知道Ada撐著拐杖都去買零食,撐來探她,百感交集!Ada離開後,還打電話問護老院姑娘,Erica有沒有吃,請姑娘勸她吃。Erica問自己:她為什麼撐著拐杖都這樣做?然後告訴自己:「我要吃,為了她!」就是這樣,Erica捱過了,回到醫院手藝組,Erica說:「如果生命中沒有她,早已沒有我。」
挑戰十字繡,挑戰自己
Erica曾受聘為「朋輩治療員」,以同路人的身份,輔導同路人。當她和Ada看見這些同路人時:「個個都是痛症病人,認識他們之後,赫然知道原來自己不是最慘的。與他們一起飲茶,看見他們嘻嘻哈哈的吃鮑魚燒賣時,就對自己說:你們算什麼?」
現在,這對在逆境中互相扶持的非凡朋友,Ada仍然在痛中生活,Erica的手腳仍是痲痺,但仍在十字繡。挑戰下一幅不同圖案的十字繡,也挑戰自己,Erica說:「我會望著我痲痺的腳,告訴自己的確正在行路。也會望著自己的手,知道自己拿著針。」Ada說:「痛便慢慢來,欲速不達,就像十字繡一樣。」
Erica曾在旅行時,拾了一塊畫了彩虹的石塊,她撿了收藏:「彩虹是在風雨之後出現的,象徵未來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