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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自四川的一封信
「小佳,小佳……」循著那位媽媽的叫聲,在險暗的走廊的盡頭,我看到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孩的一個背影。
小佳沒有回答她媽媽的呼叫,呆呆地坐在那�堙C即使還沒有看到她的臉,從她的背影,我便感到一份孤寂。我走上前,看到了她的樣貌。
「坐在這裡看風景呀?」我想用輕鬆的話打招呼 。
往外看,下面的公園空空的,沒有人。秋天已到,已黃的樹葉在慢慢地掉下,還有一點涼意,加起來怎麼也不是一幅美景,只有一種凄�◥熒P覺。我立即發覺自己的開場白是如何的「爛」,只好以笑來掩飾這尷尬。
小佳是都江堰中學高二學生,512四川大地震的其中一位生還者。地震時她被埋在塌下的瓦礫。受傷後,她的兩條腿有compartment syndrome,經過多次的手術,她還不能走動,左腳大母指重覆發炎。 我想幫她洗傷口,她便用手抬起穿著膠拖鞋的左Z遄C由於她的Z鄖S力,不能把鞋穿牢。 她就用繩子把拖鞋繫著腳踝。
看著她努力地慢慢地除她的拖鞋,我心裡一陣酸。
在香港的醫院,我們絕不會看這些情況。在香港,她這種情況,早已有人為她特製了合適的鞋。她,和很多的生還者一樣,在很有限的資源下復康。
小佳話不多,但多次問我會不會很痛。開始時我們的對話都是我問一句她答一句。很多時候都是由她的媽媽答。她低著頭,或是茫茫地望著窗外,有點失落,也有點不耐煩。
於是我開始和她談她的興趣。她喜歡看文學小說,特別是朱自清的作品。 她希望升讀大學,修讀時裝設計。我鼓勵她寫作,希望她能在我們下次探訪時能寫一篇文章給我們。而我就用一本小說交換。我們談了很久,她的話多了,臉上終於展現笑容。她的笑容雖然有點害羞,但很甜美。
她媽媽說很久沒看到她笑了。而我就在這時用照相機拍下了她甜美的笑容。
離開了四川,我不斷地想著她。我心�堸ㄓF憐憫,還有擔心。擔心她會失去信心和意志。從四川回來後,我和她繼續以短訊或是電話保持聯絡,給她問候和鼓勵。
回來大概一個星期後,我收到了她的信。她保守了她的承諾,竟在我再有機會探訪她之前送來了她的寫作。題目是‘做一個真正的英雄’。以下是她的文章的節錄:
「有人說在512大地震中活下來的人都是英雄,六月份的時候躺在病床上聴到這句話,簡直是鼓舞了我的心。可是後來我愈發現我並不是這所謂的英雄 ……
512那天被埋在廢墟下時,我有害怕,有無助,可是我沒有哭。我堅信有人會來救我,我堅信我的生命不會就此結束 ……
……可不知為什麼時間一長,我越來越怕了。我不怕死,但怕痛了。雖然有痛,我卻像當初堅信我會活下去一樣堅信我會好起來,像以前一樣健康快樂。每個人就像小草的種子,有陽光有雨露,就可以破土而出,生命在,希望就在 ……
我感謝救我的人,還有所有醫生護士和所有關心我的人。是他們給了我第二次生命。雖然有苦有痛卻也值得。對他們的感恩,千言萬語也難以言表。我想最好的感激方法就是早日完全康復,獨立生活吧……
……我盼望明天會更好,終有一天,我會做一個真正的英雄。」
看完她的作文,我很高興,我明白她更多。由被救出到現在,她承受了很多的痛,身體上的痛,所以她不想因洗傷口而要她承受更多的痛。但是我也放下了一點我的擔憂,因為她其實很勇敢,比我想像中勇敢得多。
在最近的一次通話,她告訴我她可以站起來且可以走路。我聴後很興奮,對我來說,她是一位真正的英雄。她真的站起來,不久她就康復過來,能獨立生活,可以繼續她的學業,她的理想。
作者:威爾斯親王醫院創傷及矯形外科註冊護士趙敏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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